注意力經濟怎麼破？被看到跟被記得是兩件事，而那個陷阱是我們設計的

我最近聽了一集《劉軒的 How to 人生學》EP498，來賓是葉向林（Noah），聊的是快樂、多巴胺、成就焦慮。這種題目通常不會出現在一個講電商跟行銷的部落格上。

先把話說在前面：這集是新書訪談，來賓帶著新書《迷航狐狸夢：快樂不迷航》上節目，而主持人劉軒在節目裡自己說了，他看到書之後「馬上就寫了一個推薦文」。所以這集對這本書是有明顯推薦立場的，我這篇也不是書評。我要拿的，只是節目裡的一個觀察。

聽到大概一半的時候，我停下來了。

Noah 講到他從科技業出來、做過產品，然後說了這麼一段：整個科技業一整代 product manager（產品經理）跟 designer（設計師）的訓練，其實都是在研究「我們怎麼讓大家把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這個手機上」，不管是視覺的回饋、觸覺的回饋，整代人的訓練都在這件事上面。

他接著補了一句，我覺得那句才是重點：

「這不是這些 PM、designer 的問題，是整個系統的問題。」

聽起來像是在替人開脫。但你把這句話往外推一格，就會踩到一件不太舒服的事。

先講清楚：多巴胺那一段，我不背書

這集大量使用「演算法刺激多巴胺」「多巴胺陷阱」這類講法。

我要誠實一點：這是節目的敘事框架，不是神經科學論文。

我不是神經科學背景，也沒打算在一篇行銷部落格上替大腦機制背書。下面凡是提到大腦的部分，都請當成「節目中的說法」來讀，不要當成結論。節目裡談到幾歲該給小孩看螢幕那段，我一個字都不會延伸，那不是我的守備範圍。（節目提到 Noah 這本書後面附了一整頁學術參考文獻。想追根據的人，去看書比看我這篇有用。）

但有一件事不需要神經科學也能確認，因為那是產業事實，而且你我每天在後台看得到。

Noah 在節目裡提到一個轉變：以前是「社交圖譜」，你追蹤誰就看到誰；現在為了讓你留得更久，全部變成了「興趣圖譜」，系統覺得你會有興趣什麼，它就推什麼給你。

這一段不需要引用任何研究。你打開你家帳號的後台就知道了：現在還有多少觸及，是來自真的按過追蹤的人？

把鏡子轉過來

好，回到那件不舒服的事。

節目在批評的那套機制：即時回饋、無限捲動、演算法為了留存不斷給你新鮮刺激。

那不是別人在做的事。

那是我們每天在優化的 KPI。

前三秒的鉤子。完播率。短影音的節奏。下一支自動播放。推薦流量佔比。你這個月的內容檢討會議，我猜有一半的時間在講這幾個數字要怎麼往上拉。

我不是要行銷人來懺悔，我一點都不想寫那種文章。這一行有它存在的價值，東西要被知道才賣得掉，這件事沒有錯。

我想講的是一句很少被講開的話：

在注意力經濟裡，我們既是設計者，也是使用者。

白天你在會議室裡討論怎麼讓用戶多停留三秒，晚上你躺在床上被別人設計的三秒鉤住，一路滑到兩點。同一套機制，你兩端都站過。

Noah 說「這是整個系統的問題」，我同意。但「系統的問題」不等於「沒有人需要做判斷」。系統就是由一個一個做判斷的人組成的。

重點是什麼？

你不可能退出這個系統，但你至少要知道自己正在優化什麼。所以與其在那邊道德譴責，不如問一個真正實際的問題。

如果注意力真的正在被燒掉，你的內容策略該怎麼調？

節目裡有一段我覺得對做內容的人最有價值。Noah 說，如果一直習慣接受短暫快速的刺激，人可能就沒有耐性去做那些需要長時間才能獲得的事，比如長時間的閱讀，或者必須重複練習才能達到的目標。

再強調一次，這是節目中的說法，不是我手上有一份研究。

但如果這個方向大致是對的，對你的內容策略至少有三個推論。我不會給你數據，因為我沒有。我給你的是判斷。

判斷一：當所有人都在搶前三秒，前三秒本身就貶值了

這是很基本的競爭邏輯。

一個技巧之所以有效，是因為別人還沒做。等到整條街的品牌都在做「前三秒一定要有衝擊畫面」，前三秒就從差異化變成了入場費。

我以前在百貨專櫃待過，這個劇本一點都不陌生。全館還沒開打的時候，你先掛出折扣就是優勢；等到整層樓都掛滿折扣牌，打折只是讓你不至於被跳過而已，它已經不會讓任何人特別記得你。

短影音的鉤子現在正在走同一條路。

這不代表你要放棄短影音，它還是目前最便宜的入口。但如果你的內容策略只有這一層，你就是在一個所有人都會的技巧上，跟所有人比誰更用力。

判斷二：被看到，跟被記得，是兩件事

刺激型的內容很會做第一件事，很不會做第二件。

你應該看過這個劇本：一支節奏抓得很準的短影音，播放數漂亮到可以放進月報第一頁，然後下個月做問卷問顧客「你對這支影片的品牌有印象嗎」，一片空白。

這件事在指標上會分裂成兩組：

► 被看到那一組：觸及、播放數、完播率、互動率 ► 被記得那一組：品牌搜尋量、直接流量、回訪率、電子報開信率、回購率

多數團隊的內容週報上，只有第一組。

而這兩組不一定同方向。營收在成長，不代表你真的長出了東西，我在回購率才是真 PMF 那篇裡拆過這個誤區：靠行銷買來的成長，很容易長成一個假象。

而被記得靠的不是曝光次數，是同一個承諾被反覆驗證。這就回到信任的問題了。之前拆 Naval 的信任行銷時就寫過，越用力推銷，轉換率反而越低。搬到內容上是同一件事：如果你的鉤子跟你的品牌承諾沒關係，那它留下的只有刺激，不會留下你。

判斷三：耐性變稀缺，「值得花時間」的東西反而變值錢

這是我從節目裡拿到、但方向跟直覺相反的一個推論。

如果耐性真的正在變成稀缺資源，直覺的結論會是「那大家更不會看長內容了，別做了」。

如果你問我，我的判斷剛好相反。

拆成三步看：

第一，稀缺的是耐性，不是需求。願意花時間的人變少，但不會歸零。 第二，願意花時間去做「需要花時間消化」的內容的同業，退場速度可能比讀者還快。因為那種東西難做、慢、而且當月數字不好看，在會議上很難保住預算。 第三，於是那批還願意花時間的人，選擇變少了。

用比喻講：搶三秒鐘的攤位擠滿整條街，搶三十分鐘的那條巷子沒幾個人。

但這個判斷有前提，我要講清楚，不然它會變成雞湯。長內容變值錢，是在你的顧客有高意圖、決策複雜、或者你賣的東西信任成本很高的時候才成立。如果你賣的是十九塊的衝動性小物，那不用想太多，去把前三秒做好。

順帶一提，現在寫得出東西已經不是門檻了，誰都能一天產十篇。所以你那件「值得花時間」的東西，難的不是產出，是它必須帶著只有你有的判斷。這跟我在品牌經營在 AI 時代只剩一條線那篇裡的結論是同一個：顧客感受得到的那一層，才是你剩下的差異。

那具體要做什麼？

► 第一：把內容分成兩本帳來記。 獲取型（短影音、圖卡、鉤子）跟記憶型（長文、教學、深度拆解、電子報）分開設 KPI。你用完播率去評一篇兩千字的教學文，那篇一定被砍掉，然後你會以為是這種內容沒用。

► 第二：檢查你有沒有在追「被記得」的指標。 品牌搜尋量最直接。打開 Search Console，看看有多少人是打你的品牌名找進來的。這個數字如果長期趴在地上，那你所有的曝光都只是在租流量，租約到期就沒了。

► 第三：短影音當入口，不要當終點。 實際要鋪的是一條路：短影音的收尾 CTA 指向置頂留言或個人檔案連結，那裡放長文或案例頁，長文結尾收 LINE 或電子報訂閱。少了中間任何一段，前面衝進來的流量就只是路過。

► 第四：每一季至少產出一件「需要花時間消化、但值得花」的東西。 一份實測、一個完整的拆解、一份你這行沒人整理過的資料都行。開工前先定好三件事：誰負責、哪一天發、以及它之後要怎麼拆成短內容回流。沒定這三件事，長內容就會變成一座沒人走過去的孤島。

最後講一點人的部分

節目後段有三個東西，對創業者跟行銷主管特別有共鳴。我輕輕帶過，不展開，你自己對號入座就好。

一、方向可以反過來。 Noah 說 startup（新創）的預設是「以人成事」，聚集一群有能力的人去完成一件事；後來他的想法倒過來了，變成「以事成人」，用這件事去成就人跟人的關係。理由很直接：想的如果都是以人成事，人對彼此就只是達成目標的工具，工具不好用就會被丟掉。他在節目中提到自己創業成功退場之後，心裡反而是空的，而當下唯一能填補的方法就是再去追下一個目標。（這段經歷我在公開資料裡查不到佐證，所以只照節目中的說法帶過。）

二、焦慮會換型態，不會消失。 他說二三十歲時的失眠是成就跟比較，「為什麼我只募到 200 萬美金，人家募到了 1000 萬美金」；現在家庭圓滿了，焦慮反而變成「萬一有天我失去了這些怎麼辦」。

三、斜槓是一種抗風險韌性。 他認為多重身分雖然常被說是分心，但那替人生建立了韌性，不會把全部的自我價值押在單一身分的成敗上。

收尾

節目裡劉軒念了那本書序末的兩句話，大意是：快樂更像是一種能力，一種在不確定、在壓力、在變動之中，依然能夠與自己對齊的能力。它不是達標之後就永久擁有的結果。

我把這句話搬回我們這一行，剛好成立。

「被記得」也不是一個結果，是一種能力。沒有一支爆款影片能讓你永久被記得，就像沒有一次達標能讓你永久快樂。兩者都得持續做，兩者都很慢。

而在一個所有人都在搶三秒的市場裡，願意做慢的事，本身就是一種定位。

常見問題

注意力經濟是什麼？ 注意力經濟（attention economy）指的是當資訊供給遠遠大於人能處理的量時，真正稀缺的資源就不是資訊，而是注意力，因此商業競爭的核心變成爭奪使用者的時間與專注。對行銷人來說最直接的例子，就是平台用推薦演算法決定你看到什麼，以及品牌用前三秒的鉤子搶下一次滑動的機會。

短影音還要不要做？ 要，但定位要改。把它當成成本最低的獲取入口，而不是內容策略的終點。判斷它的指標是「有沒有把人帶進更深的一層」，不是播放數本身。

「被記得」要看哪些指標？ 品牌搜尋量、直接流量、回訪率、電子報開信率、回購率。這一組跟觸及、播放數、完播率不一定同方向，建議在內容週報上分開兩欄看，不要混在一起評分。

資料來源

• 節目：劉軒的 How to 人生學 EP498｜快樂，真的可以教嗎？從多巴胺、成就焦慮到學會失去 ft. 葉向林 Noah（軒言文創 SoundShine，2026-08-07）
• 來賓：葉向林（Noah），《迷航烏托邦》《迷航遊樂園》《迷航狐狸夢：快樂不迷航》作者，三本皆由時報出版
• 立場揭露：本集為新書訪談，主持人劉軒在節目中自述看到書後即寫了推薦文，節目對該書有明顯推薦立場。本文非書評，文中所有關於多巴胺與大腦機制的敘述皆為節目中的說法，不作為科學結論引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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