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連發了十幾篇 AI 教學，但那些招式單獨拿走一點用都沒有：讀 Dan Koe〈策略思考的藝術〉

先承認一件事。

你如果最近有在看我這個部落格，應該會發現我這陣子發文的密度有點誇張，題目還幾乎都長一樣：某個 AI 工具怎麼用、某個指令怎麼寫、某個工作流怎麼串。一篇一篇都是可以照著做的東西。

然後我讀到 Dan Koe（@thedankoe）8 月 8 日在 X 上發的一篇長文，〈The Art Of Strategic Thinking〉。

他開場點名的第一個例子，是「在 Instagram 上爆紅的最新 Claude Code skill」。

我看到那句笑不出來。

因為那個就是我。

先講清楚：這篇長文本身，就是他的漏斗頂端

在往下講之前，我得先把利益關係攤開，不然後面的話會變得很像業配。

Dan Koe 是靠賣線上課程與數位產品維生的創作者。這篇文章從頭到尾至少有五個地方連回他自己的產品：一個叫 Eden 的閱讀與研究工具、一個 Creator Bootcamp、一個幫你研究利基市場的品牌策略 bot、還有一份「人生策略 prompt」。文章最後他自己也註明了，這篇文就是用 Eden 寫完並排程發出去的。

所以這是一篇寫得很好的漏斗頂端內容。

我不會叫你去買他的東西，我也沒用過。我要拿的只是他文章裡的一根軸，那根軸我認為是對的，而且對台灣做電商、做行銷的人特別有用。

還有一件事要先說：這篇是 X 上的個人長文，不是研究報告。全篇沒有一個數據、沒有一份第三方佐證。他寫「99.99% 的人不會成功」、寫「贏過 99% 的人」、寫收集戰術「比刷憤怒短影音還糟」，那些都是他的修辭，不是研究結論。他自己在寫那句比較的時候，用的字是「I'd argue」，我要辯稱。

我下面引用他的地方，你就當成一個做這行做很久的人在講他的看法。

他的指控：收集招式是一種更陰險的廉價多巴胺

Dan Koe 的核心指控只有一句話。

他說，那些拼命收集「可執行步驟」的人，只是把一種廉價多巴胺換成了另一種更陰險的廉價多巴胺。這種新的比較高級，因為它會讓你覺得自己正在進步，但你其實一步都沒有動。

他還丟了一個問題，我覺得這個問題比那些修辭有力很多：

你要賺到一億美金所需要的所有資訊，網路上、書上、AI 聊天室裡全部拿得到。那為什麼不是每個人都在賺？

你知道為什麼嗎？他的答案是：一招一招單獨撿起來的東西，離開了整張拼圖，就沒有意義。

這句話拿來看我自己的部落格，是很刺的。

我寫的那些東西，每一篇單獨看都是真的，都可以照著做，都能省下你一些時間。但如果你只是把它們一篇一篇存進書籤、丟進 Notion、加進待辦清單，那我等於是在幫你製造一種「我今天有在進步」的感覺，然後收走你本來可以拿去思考的時間。

不是我說，這件事在台灣的電商圈特別明顯。

上課、買工具、報名社群、加入付費群組、整理筆記、把課程投影片存成 PDF。每一步都有進度感，每一步都能在心裡打一個勾。唯獨沒有收入。

那句軸心：戰術，是從有利的位置長出來的

Dan Koe 整篇文章引用了一句話當軸，他標注的出處是西洋棋大師 Bobby Fischer：

Tactics flow from a superior position. 戰術，是從有利的位置長出來的。

他接著用一盤棋來拆這句話，這段是全文寫得最好的部分。

一場棋局的前半段，高手在做一些「看起來很無聊的事」。他不攻擊，不吃子，從外面看根本像什麼都沒發生，他只是把棋子移到某幾個格子上。

但棋盤上的格子，價值並不相等。中央的子能到達的地方，比卡在角落的子多很多。所以他把車滑到一條沒有阻礙的直線上，把象放到正對著對方王的斜線上，把馬擺在靠近中央的格子。

對面那個人呢？他的子互相擋住，最強的子被自己的兵卡在後面，王一直沒找到安全的時機躲到角落去。他整局都在反應對手。

然後高手走出一步馬，同時攻擊對方的王和后。西洋棋裡這叫 fork，雙擊。對方只能救一個。

棋局結束。

Dan Koe 在這裡補了一句，我認為那是整篇文章最值錢的一句：

任何人只要走到那個盤面，都能下出那一擊。

那一擊本身不難，難的是前面那一堆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的移動。你只要把開局那些無聊的步驟抽掉任何一步，這個雙擊就不存在了。馬會被擋住，王會跑掉，因為救援的子剛好趕到。

重點是什麼？

那個「絕殺招式」根本不是決勝點。決勝點是在它出現之前，你有沒有把自己放到那個能用它的位置上。

他的自白是他的，我的版本是我的

Dan Koe 在文章中段講了一段自己的經歷。我要特別標明這段是他的自述，不是我的：

他說六年前他也掉在同一個坑裡，而且到現在還常常掉進去。他一個接一個開了好幾個生意，Facebook 廣告、SEO、dropshipping、數位藝術，還有幾個他沒細講的。但那些比較像嗜好。他說他想賺錢、想離職，跟所有人一樣，但他的行動不支持這件事。

他用了三個排比，我覺得很傳神：

我學會了那個「高價值技能」。感覺很好。 我把網站架起來了。感覺很好。 我把公司登記下去了。感覺很好。

但真正該開口叫別人付錢的時候，我人不見了。

以上全部是 Dan Koe 的經歷。我沒有連續創業，也沒有註冊過 LLC，我不打算借他的故事來當我的故事。

但我有我自己的版本，而且沒有比較好看。

其實我自己大概在 2017 年就開立了 medium，但寫了兩三篇就沒繼續寫了，一來是不知道自己要寫什麼，二來是根本沒人看，就停擺了。

你看，開帳號這件事我做了。介面研究過了，第一篇也發了。

我缺的從來不是「怎麼在 Medium 上發文」這個戰術。我缺的是一個位置：我要對誰講話、我憑什麼是我在講、我講完之後要把人帶去哪裡。這三個問題我當年一個都答不出來，所以發文這個動作再標準，也長不出任何東西。

翻成台灣話：櫃位就是位置

講棋盤可能還是有點遠，我換一個我真的待過的場景。

我早年在百貨公司做過專櫃。做過專櫃的人都知道一件事：一個櫃能不能活，很大一部分在你簽約的那一天就決定了。

在幾樓？在手扶梯上來的正面還是背面？在主動線上還是在轉角進去的那一段？隔壁是誰、對面是誰、旁邊那個是把客人帶過來的品牌還是把客人吃掉的品牌？

這些是位置。

至於櫃哥櫃姐的話術、陳列怎麼排、贈品怎麼給、活動怎麼打、怎麼在客人經過的那三秒鐘把人叫住，這些是戰術。

戰術當然有用，而且非常有用。但同一套話術、同一個人、同一組贈品，放在一樓主動線的交叉口，跟放在四樓角落那個要繞進去才看得到的位置，業績可以差到讓你懷疑人生。

不是因為那個櫃哥突然變笨了。

是因為經過的人數不一樣。位置決定了你的戰術有多少次生效的機會。（我很久以前寫過一篇進駐百貨公司經營策略之眉眉角角，講的就是這些眉角，有興趣可以去翻。）

以前你要做生意，位置是實體的，就是那個櫃位、那個店面、那條街。現在你要做生意，位置變成無形的了：你在誰的心裡佔了哪個位子、你的第一方名單裡有多少人真的認得你、你在 Google 跟 AI 搜尋裡被當成哪個問題的答案、你的品類是不是還有人在成長。

實體的櫃位你會計較到不行，差幾公尺都要跟招商爭。

無形的那個位置呢？很多人一次都沒認真想過，但每天都在囤積招式。

為什麼這件事在 AI 時代變得更貴

Dan Koe 在講「適應」那一段的時候，寫了三句話，我認為是這整篇文章對我們這種天天在追工具的人最實際的提醒。他說：

你下載的那個 Notion 範本，三到六個月後就不重要了。你的 Claude skill 也一樣。任何 AI 策略也一樣。

我在站上寫過一篇為什麼你的 Agent Skills 越加越多、AI 卻越不聽話，講技能包堆到一定數量之後反而互相打架。當時我是從工程角度寫的。把 Dan Koe 這句疊上去看，那篇其實是同一件事的縮小版：收集本身會產生成本，而且那個成本會越滾越大。

工具的半衰期正在變短。你今年上半年學會的那套流程，很可能撐不到年底。

如果你的全部資產就是一堆招式，那你等於每半年要重新致富一次。

但如果你有位置，比方說你很懂某個品類的顧客、手上有一份會回信的名單、在某個題目上是別人第一個想到的人，那新工具出來只是換一支更好的槍。同一份技巧文件，放在有位置的人手上會被放大，放在收集癖手上只會變成硬碟裡的又一個資料夾。（我在一人公司請 9 個 AI 員工的真相裡講過類似的話：AI 放大的到底是你的專業，還是你的無知，取決於它接上的是什麼。）

一個你今天晚上就能做的檢查

講到這裡如果只給你「要有策略」四個字，那我就變成我自己在批評的那種人了。

給你一個很粗暴但很有效的做法，十五分鐘做得完。

把你最近三個月學過的東西列出來。看過的教學影片、上過的課、存下來的文章、裝過的工具、報名的社群，全部寫成一張清單。

然後對每一項只問一個問題：

它讓我在棋盤上移動了嗎，還是只是讓我多知道了一件事？

移動的定義要嚴格。「我學會了」不算移動。要算移動，這件事之後得出現一個以前不存在的東西：一個之前打不進去的客戶、一筆之前接不了的單、一個之前不認識你的人現在認得你、一個之前每週吃掉你五小時的流程現在不用做了。

分類其實很快。而且大部分項目會落在「多知道了一件事」那一欄。

分不出來的那些，就是還沒有位置。

分不出來不丟臉，我自己列也會很難看。難看的是列完之後假裝沒看到，下個月繼續存。

所以戰術到底還要不要學？

要。而且我下週還是會繼續發那種文章。

我要修正的不是內容，是順序。

戰術不是沒用，是只有站在對的位置上，它才會複利。放在錯的位置上，它連生效的機會都不會出現，你甚至不會知道它本來可以有用。

所以如果你問我，一個做電商、做行銷的人現在該怎麼調整，我會給三件事：

► 第一：先花一個晚上把位置寫下來，再學下一招。 三個問題就好，我要服務誰、我憑什麼是我、他為什麼現在要買。這三題答不出來，你學的每一招都會是在替別人的生意練功。

► 第二：把「學習」跟「移動」分開記帳。 兩個清單，一個記你學了什麼，一個記真的因此改變的事實。每個月月底看一次比例。如果連續兩個月第二欄是空的，那你不是在進步，你是在囤貨。

► 第三：挑一個瓶頸，集中打。 Dan Koe 舉了 1940 年法國的例子：法軍的坦克和兵力都比德軍多，但他們把裝甲平均分散在整條戰線上，每一段都放一點。德軍把所有裝甲集中起來，從法國人以為過不去、所以幾乎沒設防的阿登森林，一口氣穿了過去。你手上的時間跟預算就是那些坦克。攤平在六件事上，六件都做不動。

最後回到那盤棋。

那個讓全場叫好的雙擊，其實不是高手最厲害的一步。

他最厲害的那一步，是前面某一手把車滑到一條空的直線上。那一步當下看起來什麼都沒發生，沒有人鼓掌，連對手都沒放在心上。

你現在的問題，很可能不是「這招怎麼用」。

是你在棋盤的哪一格。

本文的觀點來源為 Dan Koe（@thedankoe）於 2026 年 8 月 8 日發表在 X 的長文〈The Art Of Strategic Thinking (How To Become Wildly Successful)〉。文中所有引述、比喻與個人經歷（包含連續創業、註冊公司、學習高價值技能等自述）均為該文作者本人的說法與經歷，並非本文作者的經歷。該文為個人觀點長文，未提供數據或第三方佐證，且內含作者自身產品的推廣連結，請自行斟酌判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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