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 時代，把產品做好已經不是護城河：從蔡康永的 AI 焦慮，看台灣電商的「被看見」生存戰

「把那隻大象轉過來。」

十年前，這是廣告圈拿來說嘴的甲方笑話。客戶指著一張大象背對鏡頭的照片，問你能不能把牠轉個方向、面向讀者。以前你可以翻白眼、可以一句回絕，因為這根本做不到。

現在呢？客戶的女兒在家用 AI，三秒就把大象轉好了。然後回過頭問你一句：那你們廣告公司，到底還有什麼用？

這段對話，來自蔡康永和 Mr.Miss 主唱劉戀的一集播客《一千零一夜電台》第一期，主題叫「當 AI 開始替我生活」（小紅書夜人節）。劉戀在廣告業待了十幾年，她朋友到現在還在做廣告，最直接的感受就是：那些以前可以一口回絕的無理要求，現在 AI 通通做得到了。

你可能想說，廣告、音樂、短劇，那是創作圈的事，干我電商什麼事？

先別急著關掉。這集講的每一件事，換成你的商品頁、你的搜尋排名、你的社群觸及，一句都不差。

我聽完整集，說實話，前半段有點讓我不安。

不是因為 AI，是因為那套太好聽的安慰。

「人味不會被取代」，是這個時代最溫柔的陷阱

整集節目的基調其實很溫暖。做獨立音樂的、演短劇的、寫文案的，一個一個上線問蔡康永：我會不會被 AI 取代？蔡康永給的答案很療癒：機械性、重複性、功能性的東西會被 AI 拿走，但那些「不完美的人味」不會。

聽起來很爽對不對？你手上那點手感、那點溫度、那點只有活人做得出來的東西，AI 學不走。

但你如果仔細聽，蔡康永自己講到一半，把這句安慰戳破了。

他說了一句話，我認為是整集最重要的判斷：

「創作者最大的考驗，不是做出好東西，而是你做出來的東西能不能被看見。」

他還補了一個哲學題：森林裡有一隻鳥，唱了世界上最好聽的一首歌，可是沒有任何人聽見。請問，這隻鳥到底唱過這首歌沒有？

你把「創作者」換成「電商老闆」，把「唱歌」換成「上架商品」，這題就變得很痛了。

你花三個月打磨一款產品，拍了最美的情境圖，寫了最走心的品牌故事。結果它躺在蝦皮第八頁、Google 搜尋結果第四頁，一天三個人看過。

那你這款產品，到底存不存在？

蔡康永另一句話講得更狠：有價值，不等於有價格。 價值是對你自己而言的，你做得很爽、很有成就感。可是東西拿出去賣不掉的時候，那個成就感會被打得粉碎。

如果你問我，這才是這集節目真正該讓電商人警醒的地方。AI 不會先搶走你「把東西做好」的能力，它會先淹掉你「被看見」的機會。

護城河搬家了：從「做得好」搬到「被看見」

我們把生意的邏輯攤開來看。

以前，護城河長什麼樣？你的產品比別人好、你的文案比別人會寫、你的圖比別人精緻。這些「做得好」的能力，就是你收費、你活下來的理由。因為別人做不到，所以你有價。

現在，AI 把「做得出來」這件事的成本，直接壓到趨近於零。

大象隨便轉。商品文案一秒生一百版。去背、修圖、多語系、A/B 測試素材，過去要外包一整個團隊、跑一個禮拜的活，你一個人一個下午做完。

當「做得出來」變成人人都會，它就不再是護城河，它只剩一個身分：入場券。

入場券的意思是，你沒有它進不了場，但你有了它也不保證贏。全場的人手上都有同一張票。

那護城河搬到哪去了？

搬到「被看見」這一邊了。

這不是我在喊口號。數字就擺在那裡。2026 年這一輪的內容討論，其實都指向同一件事：內容的供給是無限的，可是人的注意力有生理上限，一天就那麼多願意盯著螢幕的清醒時間。有估算指出，光是 YouTube 的動態牆，就有兩到三成是 AI 大量生成的「slop」垃圾內容（Kapwing 估算）。

每多一則 AI 內容進到這個市場，就墊高了所有人搶注意力的成本。翻成電商老闆聽得懂的話：你的自然觸及（organic reach）會繼續崩，你的每次獲客成本（CPA）會繼續飆。

這件事，我在 Facebook 粉專那個年代就親眼看過一次了。以前發一篇貼文，觸及率動不動三成；現在你發一篇，沒買廣告，觸及率剩百分之幾。平台不是變壞，是內容太多、注意力就那麼多，僧多粥少。AI 只是把這個過程按了十倍快轉。

所以如果做得好只是入場券，你真正要囤的資產是什麼？

是分發的槓桿。

是你的品牌認知，讓人願意主動搜你的名字。是你的受眾資產：你的會員、你的 LINE 好友、你的 EDM 名單、你手上的第一方資料（first-party data）。這些東西 AI 生不出來，也搶不走，它是你把好產品送到人眼前的那條管道。

我之前寫過一篇 AI Agent 時代新護城河：第一方資料，講的就是這件事：模型會變便宜、會被複製，但你手上那份「誰買過、買了什麼、多久回購一次」的資料，是你獨有的。

連 Google 都在重寫「被看見」的規則了。搜尋負責人 Liz Reid 親自出面談 AI 搜尋對出版商流量的衝擊，數字有多難看，我整理在 這篇：出版商流量掉三成是真的。連 Google 家門口都在下雨，你以為電商躲得掉？

重點是什麼？

在 AI 時代，把產品做好，是你的義務，不是你的優勢。你花在「被看見」上的力氣，如果沒有跟你花在「做好」上的力氣一樣多，那你做得再好，也只是那隻沒人聽見的鳥。

腰部先死，兩端才活：你要選一邊站

節目裡還有一段，是一個叫雨曦的短劇演員上線問的。她說 AI 短劇一出來，真人劇的機會就少了一大半，行業裡傳被取代的比例超過八成。她問蔡康永：我到底該不該堅持？

蔡康永的回答很直接。他說重點根本不是「該不該堅持」。就像智慧型手機出來之後，你不會問自己要不要堅持用家用電話，因為那個問題還沒問完，家用電話就消失了。

她自稱是「腰部演員」。這三個字，是整集我聽到最有生意 sense 的一個詞。

腰部，就是中間。不是頂尖的頭部一線，也不是完全的素人底部，是那種「還不錯、有點經驗、但議價能力有限」的中生代。

而 AI 這波，最先掏空的就是中間。

這不是你的錯覺。它有個名字，叫「啞鈴效應」（dumbbell effect）。財新有一篇專門講這個（Caixin）：AI 讓勞動市場兩頭變重、中間變空，高技能和低技能的工作都還在成長，唯獨中技能、重複性高的那一段被快速吃掉。整個就業市場的形狀，越來越像一個啞鈴。

你把這個模型套到自己的電商團隊上，會冒冷汗。

想像一下，你早上打開電腦，看你團隊的編制。那個「做得還不錯」的中階小編、那個能出圖但沒有強烈風格的美編、那個文案寫得中規中矩的企劃、那個回罐頭訊息的客服。這些「腰部」職能，正是 AI 現在做得最順手的部分。

先說清楚：不是所有中階職位都會消失。真正危險的，是那種只靠標準產出、沒有判斷含量的位置。

那兩端是誰？

一端是頭部：你有品牌、有一台會自己跑的流量引擎、有累積下來的受眾資產。你贏在分發，贏在被看見。

另一端是素人的獨特：你有一個 AI 複製不出來的觀點、一張別人模仿不來的臉、一種只屬於你的表達。你贏在不可複製。

這裡有個好消息，藏在一個數字裡。根據 Digiday 2026 年的整理，會說「我比較喜歡 AI 生成的創作者內容」的消費者，只剩大約 26%。而這個數字在 2023 年是 60%。

看懂了嗎？當市場被 AI slop 淹到吐，消費者反而開始懲罰罐頭、獎勵真實。那個「不完美的人味」不是情懷，它正在變成一種稀缺財。

所以你要嘛把資源壓到頭部，蓋一台分發機器；要嘛壓到獨特，蓋一個 AI 學不走的個人 IP。你最不該做的，是留在中間，用「我東西做得還不錯」安慰自己。

那腰部的人怎麼辦？蔡康永給短劇演員的建議，我覺得對電商人一樣管用：別再當純執行者，去當「內容組合者」。

你手上其實有 AI 沒有的東西：你的人脈、你對這個產業的認知、你踩過的坑。把 AI 當成你極低成本的製作團隊，你負責出腦、出判斷、出關係，讓 AI 去出產能。你不用跟 AI 拚誰做得快，你要贏在「只有你組得出這一桌菜」。

別扛不是你的愧疚，但也別假裝沒事

節目裡有個深圳的產品經理，很誠實地問了一個問題：他用 AI 優化掉了同事的工作流程，現在有很強的愧疚感，覺得是自己害同事丟了飯碗。

蔡康永和劉戀給他的答案是「課題分離」：這是結構性的問題，不是你個人的道德瑕疵。就算你不做，這件事遲早也會發生，你不需要一個人扛整個時代的重量。

這句話對每個正在導入 AI 的電商老闆都適用。

我自己這一年，把不少中階的外包砍掉了。以前一張商品情境圖外包要等三天、來回改稿，現在我用 AI 生十版，挑一版，半小時搞定。這是效率，我承認。

但我留了兩樣東西沒外包給 AI，也不打算給。

一個是最終的判斷。哪一版圖能打、哪一句文案有靈魂，這個「品味」我自己來。AI 給我一百個素材，你不可能拿著一百個素材還炒不出一桌菜，但那個「炒」的動作，是你的。

另一個是跟真人的關係。我的老客戶、我的合作夥伴、我的社群，這些是我的第一方資產，也是我做這行的體驗本身。效率可以交給 AI，但「活著做生意」的那個體驗，我要留給自己。

蔡康永講了一句我很喜歡的話收尾：AI 不只是生產力革命，它是一場心理革命。它逼著我們這些習慣躲在工作後面過日子的人，重新去想「作為一個活人，到底該怎麼辦」。

對電商老闆來說，這個問題翻譯過來就是：當人人都能把大象轉過來，你憑什麼被看見、憑什麼不可取代？

你現在可以做的三件事

不想只是焦慮的話，這週就動手：

► 第一，重新分配你的力氣。 拿出這個月的行事曆，算算看你花在「把東西做好」跟花在「讓東西被看見」的時間比例。順手列出你這週實際動用到的曝光渠道有幾個。如果時間比是九比一、渠道只有一兩個，你就是那隻森林裡的鳥。把比例調到至少五比五。

► 第二，開始囤你的第一方資產。 每一筆訂單、每一個加 LINE 的客人、每一份 EDM 名單，都是你未來的分發槓桿。今天就把你的會員數、LINE 好友數、EDM 名單數匯出來，寫在同一張紙上，你就知道自己的分發底氣有多厚。沒有在系統性地收、系統性地用的話，這是你比對手更該補的洞。

► 第三，選一邊站，別留在腰部。 把團隊每個人的工作，分成「AI 可替代」和「需要人判斷」兩欄，你會很快看清誰在腰部、誰在兩端。接著誠實盤點：你的品牌要往頭部走（蓋分發引擎），還是往獨特走（蓋不可複製的 IP）？把資源集中到一端，中間那些只靠標準產出的重複性工作交給 AI，省下來的人力往你選的那一端推。

想更完整地把 AI 放進日常營運，而不是這裡用一點、那裡用一點，可以看我整理的 給電商老闆的 AI 治理三條原則。

AI 不會問「這樣做對我的生存有沒有幫助」，它只認效率。但你會問。你會為了一些對效率沒幫助的東西著迷，那個東西，可能就是你最後的護城河。

常見問題 FAQ

Q1：AI 時代，把產品或內容做好，還有用嗎？

有用，但它從「優勢」降級成「入場券」了。做得好是你進場的最低門檻，全場的人都有這張票。真正決定輸贏的，是你有沒有能力讓好東西「被看見」。做好是義務，被看見才是護城河。

Q2：AI 會先取代哪一種電商／行銷工作？

中間層，也就是「腰部」。那些做得還不錯、但重複性高、沒有強烈個人風格的中階職能，像中規中矩的小編、美編、文案、罐頭客服，是 AI 現在最順手的部分。這叫「啞鈴效應」，兩端（頭部與素人獨特）反而更值錢。

Q3：中小電商在 AI 內容洪流裡，要怎麼被看見？

囤你的第一方資產（會員、LINE、EDM、第一方資料），這是 AI 搶不走的分發管道；同時經營一個 AI 複製不出來的獨特觀點或個人 IP。把力氣從「無限地做更多內容」，轉到「把對的內容送到對的人面前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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